云秀盯着那行小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却让豆蔻后颈汗毛倒竖——那不是欢喜,是刀锋刮过青石的锐响。

        “琉璃?”她搁下笔,指尖捻起第三封密折边缘,轻轻一抖,“琉璃易碎,也易映照人心。”她目光扫过窗外,长春宫西角门处,几株新栽的垂丝海棠正开得灼灼,粉白花瓣被风卷起,撞在朱红宫墙上,簌簌而落,“去禛抄经,去禩记账,隆科多查田契,高铭验尸格……这哪是阿哥微服,分明是钦差开堂。”

        豆蔻大气不敢出。她伺候云秀多年,见过她逗弄小阿哥时眼波流转的娇憨,见过她与康熙拌嘴时佯装恼怒的俏皮,却从未见过她此刻的模样——眉宇间沉淀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峻,像古寺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风过时不鸣,只余下千钧之力压着万古寂寥。

        “传苏培盛。”云秀起身,裙裾拂过地面,竟带起一阵无声的风,“告诉他,本宫要见他,就在暖阁。另命御膳房即刻备两样东西:一碟蜜渍梅子,一盅冰镇酸梅汤。再告诉张师傅,今儿夜里熬的牛肉汤,多放两根牛骨,汤色要熬得透亮如琥珀。”

        豆蔻应声欲退,云秀忽又唤住她:“等等。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的时辰到了么?”

        “回娘娘,刚过巳时三刻。”

        云秀颔首,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只素银扁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卧着两枚拇指大小的蜜蜡丸,色泽温润如初生的琥珀。她拈起一枚,在掌心摩挲片刻,忽而道:“太后近来咳喘可好些了?”

        “回娘娘,太医院李院判说,已好了七八分,只是入夜偶有微嗽。”

        “那就把这枚蜜蜡丸送去慈宁宫,就说……”云秀顿了顿,指尖用力,蜜蜡表面留下浅浅指痕,“就说臣妾亲手炼的,专治夜嗽,比人参还养肺气。”

        豆蔻接过盒子,却见云秀已转身走向内室,身影被暖阁垂下的鲛绡帘隔成朦胧一片。她没再吩咐别的,只留一句轻飘飘的话浮在帘后:“告诉苏培盛,若他敢漏半个字给皇上,本宫明日便让他去浣衣局,给新进的小答应们浆洗肚兜。”

        苏培盛进来时,额角沁着细汗。他跪在青砖上,额头几乎贴地,双手捧着一封未拆的信:“奴才该死!奴才不该瞒着娘娘……可八阿哥特意嘱咐,说此事万不可惊动长春宫,怕娘娘忧思伤神……”

        云秀正用银簪挑着烛芯,火苗“噼啪”一跳,映得她侧脸明暗不定。她没回头,只将簪尖缓缓插回发髻,声音平静无波:“你起来。站着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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