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战战兢兢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敢抬头。

        “去禛的伤在哪儿?”云秀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问今日早膳吃了几块糕点。

        “回……回娘娘,四阿哥左肩胛被流寇刀背磕了一下,青了一片,八阿哥替他敷了药,说是皮肉伤,不碍事……”

        “去禩的呢?”

        “八阿哥……八阿哥右手虎口被斧刃划开一道口子,林姑娘替他包扎的,说……说血止住了,就是结痂时痒得厉害……”

        云秀睫毛倏然一颤。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棂。春阳泼洒进来,照见她袖口绣着的几枝淡青竹叶——那是去禩去年亲手挑的花样,说竹节空心,寓意虚怀若谷。她伸手掐下一小截新抽的嫩竹枝,指尖渗出一点淡绿汁液,混着窗棱上积的薄灰,染成污浊的青。

        “苏培盛。”她忽然问,“你说,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夜里提着锈斧头守在门口,听见门外几十个男人踹门砸锁,她怕不怕?”

        苏培盛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云秀将竹枝丢出窗外,看它坠入海棠树影里:“她当然怕。可她还是把斧头举起来了。”她转身,目光如淬火的银针,“所以我的儿子,不能只配得上锦绣堆里的金玉良缘。他们得记得,世上还有人提着锈斧头,为陌生人挡刀。”

        暖阁门被推开,豆蔻端着酸梅汤进来。云秀接过瓷碗,指尖触到冰凉釉面,忽然想起去禛幼时发高热,整夜攥着她手指不肯松开,滚烫的额头抵着她腕内侧,喃喃喊“额娘别走”。那时她也是这样,用一碗冰镇酸梅汤给他降温,一勺一勺喂,直到他烧退汗止。

        她吹了吹汤面浮着的薄冰,舀起一勺,递到苏培盛唇边:“张嘴。”

        苏培盛浑身一僵,却见云秀眼神沉静,没有半分戏谑。他迟疑着张开嘴,酸梅汤入口,酸涩凛冽,激得他眼眶发热。云秀又舀一勺,这次递向自己唇边,却在将触未触时停住,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海棠:“去禛小时候摔破膝盖,哭得撕心裂肺,我说‘疼就哭出来’,他立刻嚎啕大哭。去禩不同,他总把伤口藏起来,等结了痂才肯给我看……你说,这是不是像极了他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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