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攥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信纸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揉出几道深痕。她眼前发黑,喉头一紧,下意识扶住身旁的紫檀木案角才没软倒下去。豆蔻眼尖,忙抢步上前托住她肘弯,声音都变了调:“娘娘!您怎么了?”
“快……快去请太医!”豆蔻回头冲廊下侍立的宫女嘶喊,又慌得去掐云秀人中,“娘娘!娘娘您醒醒!”
云秀却猛地吸了口气,硬生生把那阵眩晕压下去。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仁里烧着两簇幽火,手指一松,那页薄纸飘然落地,正巧覆在青砖缝里半截枯草上——像盖了张薄薄的棺盖。
“不许去。”她声音哑得厉害,却稳得惊人,“太医来做什么?治我吓出来的病?”她弯腰拾起信,指尖拂过纸上“山贼破门”“持斧护主”“禁军围院”几个字,指甲几乎要嵌进纸背,“去禛和去禩……还活着。”
豆蔻怔住,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云秀已将信纸重新叠好,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整理一件易碎的贡瓷。她转身走向东暖阁,步子沉得像踏在冰面,每一步都踩碎一层薄霜。豆蔻小跑着跟上,听见她低低道:“去把长春宫所有值夜的侍卫、苏培盛、高铭,还有隆科多送来的密报匣子……全给我抬到暖阁来。”
暖阁门“砰”一声合拢,隔绝了外头春日融融的光。云秀在临窗紫檀榻上坐下,膝上摊开一张素白宣纸,提笔蘸墨,手腕悬停半寸,墨珠将坠未坠。她忽然问:“隆科多的密报,第几日送到的?”
豆蔻捧着个乌木匣子跪在脚踏上,声音发紧:“回娘娘,是……是前日申时三刻,奴婢亲手接的。匣子封着火漆,印纹是八阿哥亲押的‘禩’字篆章。”
云秀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如一道冷刃劈开纸面:“拆。”
匣盖掀开,三份密折并排躺在锦缎衬底上。云秀先取最薄那封,只一眼便蹙眉——字迹是去禩的,却非他惯用的清隽小楷,而是急就章似的凌厉行书,墨色浓淡不均,显是灯下仓促所书。她指尖抚过“林氏祖孙”四字,喉间微动:“……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银柳。”豆蔻轻声答,“八阿哥信里说,‘银柳村之名,源出村口古银杏与河岸垂柳,姑娘名银柳,乃老妪以树寄愿,盼其柔韧长青’。”
云秀笔尖一顿,墨点洇开,像一小片凝固的血。她没再问,只将三份密折按日期铺开:第一封是事变次日午时所发,寥寥数语,只报“怀庆流寇作乱,已擒首恶十七人,余党溃散”;第二封是第三日亥时,添了“林氏祖孙安妥,老妪伤寒,银柳姑娘臂有擦伤”;第三封竟是昨日卯时,字迹陡然舒展,墨色温润,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四哥手书《金刚经》残卷赠林老妪,银柳姑娘抄录全文奉还,称‘字如松柏,心似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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