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还惨笑:“分寸?您把命当柴火劈开,就叫分寸?”
“对。”意个忽然转向牡如,目光如淬火之刃,“阿姊,您教过我:农人犁地,要深三寸才得良种;匠人锻铁,须百炼方成利器。若我连这点痛都熬不住,拿什么守您种的麦田,修您盖的亭子,护您将来的孩子睡得安稳?”
牡如瞳孔骤缩。她想起半月前暴雨夜,意个浑身湿透闯进她屋中,发梢滴水在青砖上洇开墨色水痕,怀里紧紧护着一卷《齐民要术》残本——那是她阿爷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书页边缘已被雨水泡得发软卷曲。他当时只说:“阿姊的书不能烂,烂了明年春耕便没准星。”
原来他早把她的命脉,当成了自己的命脉。
“你……”牡如喉头哽咽,竟说不出完整句子。她下意识摸向腰间荷包,指尖触到硬物——那是她昨夜悄悄绣的平安符,内里夹着半片晒干的艾叶,还有一小撮黄河滩上捡的鹅卵石粉末。她本打算今晨悄悄塞进他行囊,此刻却像烙铁般烫手。
芍药突然开口,声音清越如裂帛:“意哥哥,阿姊绣的平安符,你敢不敢要?”
意个一震,目光灼灼投来。牡如慌忙缩手,荷包却滑落于地。茜红缎面绽开,艾叶簌簌散出苦香,鹅卵石粉在夕照里泛起微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星河。
“要。”意个俯身拾起,指尖拂过绣纹上歪斜的“如”字——针脚稚嫩,却密密匝匝,针针见血。他将荷包按在左胸,那里心跳如鼓,震得布面微微起伏,“阿姊的针线,比刀剑更利。”
要主主重重咳了一声,打破凝滞:“意公子既心意已决,老朽便不再劝。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亭中诸人,最后落在牡如脸上,“宣威将军名下那二十顷无主田产,老朽明日便遣人过户。契书上,户主姓名写‘意’字。”
洛奴脱口而出:“可那是阿姊的份子钱!”
“不。”牡如轻轻摇头,弯腰捡起地上几粒鹅卵石粉,指尖捻着微凉的颗粒,“田契写意个的名字,租佃契约却由我署名。他若活着回来,田产归他;他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便由我代管十年,十年后转予北奴与楼仪之子,作为他们护送意个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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