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果能这样维持平衡,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直到农历过年前的两周,陈主任叫住了准备回去的林秀琴,「秀琴姐,快过年了,过年那几天,你要不要把萧大哥接回家围炉?」陈主任手里拿着登记表,声音温和,「机构里很多家属都是这样,除夕接回去,让老人家感受一下家里的热闹,初三、初四再送回来。你看你们那边方不方便?如果决定了,我好帮你排行政流程,把行李先备好。」

        林秀琴握着保鲜盒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接……接回家过年啊?」她呐喊着,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卡住。

        那天深夜,林秀琴独自坐在客厅的圆板凳上,新买的42寸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她看着乾净的木椅,看着那个曾经被萧万雄尿过、糟蹋过的空间。

        自从萧万雄工程行倒闭後的这十多年来,萧家从来没有好好过过一个年,每一年的除夕,这间屋子都像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库,萧万雄会找各种理由,在除夕夜发飙,留下一屋子的尴尬後离开这个家,他们从来不知道什麽叫「和乐融融」,过年对萧家而言,只是一场必须咬牙撑过去的道德酷刑。

        而现在,电视是新的,佳欣的笑声还留在空气里,蔡淑珍还要帮忙准备围炉的年菜。

        如果把萧万雄接回来,他会不会在年夜饭时突然狂暴?他那具无法站立、随地屎尿的r0U身,会不会瞬间把蔡淑珍和佳欣吓跑?这个好不容易从现实绞r0U机里拼凑出来的「正常的家」,会不会在除夕夜再度崩塌?

        林秀琴看着自己乾裂、布满厚茧的双手,传统的妇德与愧疚在心里筑起堤防,但那座堤防在经历了半年的平静後,已经长出了自私的血r0U。

        隔天下午,她走进养护中心,低着头对陈主任说:「陈主任,万雄他……他现在脚不方便,西园路楼梯太陡了,搬上搬下怕他受伤。过年……就让他留在这里吧,麻烦你们照顾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秀琴觉得自己T内有一部分的灵魂,彻底Si去了,她成了那个最残忍的共犯,为了儿孙的欢乐,选择把丈夫独自留在这座名为「饭店」的荒岛上。

        那一年的除夕,是萧家多年来,第一次没有萧万雄的过年,也多年来第一次和乐融融的过年,42寸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春节特别节目,高画质的红sE灯笼在屏幕里闪烁,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年菜,佛跳墙、红烧蹄膀、长年菜,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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