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萧万雄搬进「仁欣照顾中心」後,西园路的生活似乎慢慢地回到三年前的样子,客厅电视柜上的空缺,也被一台最新型的42寸Ye晶电视给补上,那是萧秉毅从工地领了薪水後换上的,全新Ye晶电视,薄得像一片黑sE的刀刃,挂在原本被薰得发h的墙壁上,当萤幕第一次亮起,高画质的sE彩与立T声环绕在没有屎尿味的客厅里时,林秀琴坐在圆板凳上,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她习惯了过去那台走调的画面,彷佛唯有那种残破,才配得上她在这间屋子里熬过的数十年。
但改变是不容分说地渗透进来,萧秉信换了工作,他辞去了那份工作时数长的保全职务,在朋友的介绍下到了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做回熟悉的工作,虽然每个月的薪水b以前加起来少了几千块,但他终於不必再像一具深夜巡逻的游魂,把廉价的汗水与熬夜的疲惫带回客厅。最重要的是,现在每到傍晚六点,他可以准时推开西园路的大门,换上乾净的衣服,坐在餐桌前,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让这个家添加更多生气的,是蔡淑珍带着三岁多的萧佳欣回来了。
「阿嬷!电视里那个叔叔好好笑喔!」
佳欣清脆的笑声在客厅里荡开,像是一把锋利的镰刀,割开了这栋老公寓累积了数十年的Y霾,餐桌上不再只有筷子刮过瓷碗的沈闷声响,蔡淑珍一边帮佳欣夹着卤r0U,一边与萧秉信低声商量着下个月幼儿园开学的准备,萧秉毅则光着膀子,大口扒着饭,不时伸出粗糙的手指去逗弄侄nV,引来佳欣一阵咯咯的尖叫。
这是一幅多麽和乐、标准,甚至有些奢侈的「家庭日常」。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享受着这份迟来的平静,就像是一群刚从漫长风暴中生还的难民,围着篝火,贪婪地汲取着温度。
唯一的不同,是餐桌上少了一个人,也多了一条规律。
自从萧秉宏那天把父亲送进机构後,就很少回西园路了,他常推说律师事务所的业务太忙、新婚妻子即将临盆,每个月只是准时把一万多元的养护中心分摊款汇进户头,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去戳破萧秉宏那种「安静」的缺席。
而林秀琴,不论台北下多大的雨、太yAn多麽毒辣,一定会出门,带着切好的水果,穿过万华旧街区,去到那栋充满人造柠檬香JiNg与衰老气味的五层楼商办大楼。
她去那里,只是坐在402床旁,用叉子挑起一块块水果,塞进那个眼神空洞、偶而会对着她笑的男人嘴里。
萧万雄吃得很慢,有时果汁会顺着他布满老人斑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身上那件发h的白汗衫上,林秀琴就默默地拿卫生纸帮他擦,他不认得她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对着她傻笑,或者转头看着墙壁上的那座钟,默默的看着秒针跳动。
林秀琴一句怨言也没有,她把早餐和晚餐留给了西园路的儿孙,却把一天中最JiNg华、最沈默的两个小时,留给了这个亲手被她放逐的萧万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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