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好看。」傅承渊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予安低下头,继续削苹果。果皮断成好几截,每一截都很短,丑得要命。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妈妈床边的柜子上。妈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安安小时候也喜欢吃苹果。」她说,像在跟傅承渊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每次都要我削成兔子形状。不削不吃。」

        「妈——」林予安的耳朵开始发热。

        「後来他爸爸走了,他就不要兔子了。」妈妈的声音变轻了,像风吹过窗帘。「他说,妈妈太累了,不要削兔子了。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吃过兔子苹果。」

        病房里安静下来。空调的低鸣声、窗外偶传来的车声、林妈妈咀嚼苹果的声音。傅承渊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看着林予安。那双黑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动——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更深的、更安静的、像一幅画里藏在角落的签名。

        林予安没有抬头。他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有老人斑。但他没有放开。

        第六天,傅承渊来的时候带了一袋苹果。红sE的,五颗,每一颗都很圆、很亮、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他没有说什麽,把袋子放在柜子上,然後坐在角落打开笔电。林予安看着那袋苹果,看了很久。他拿了一颗,开始削。果皮从刀锋下长出来,长长的、薄薄的、没有断。他削完之後,把苹果切成小块。然後他拿起一块,用小刀刻了两个耳朵、一个尾巴、一个笑脸。

        兔子苹果。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刻过了。手在发抖,耳朵一大一小,尾巴太长,笑脸歪歪斜斜的。但他刻完了。他把兔子苹果放在妈妈床边的柜子上,然後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握刀的手,刻兔子的手,削苹果皮的手。这双手做过很多事:画设计稿、搬货、洗碗、签借据、握妈妈的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双手还可以刻兔子。

        他关掉水龙头,擦乾手,走出洗手间。妈妈在吃那只兔子苹果。咬掉一只耳朵,嚼了几下,笑了。那种笑容他见过很多次——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在他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在他说「妈,我来想办法」的时候。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我相信你」,有另一种东西。是「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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