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忽然卷起一阵微凉,林间发光的蘑菇孢子被吹得漫天飞舞,像无数细碎的星尘在两人之间无声飘散。法洛会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一小片栖夜莓汁液,黑紫色的痕迹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甚至能感觉到舌尖那点涩中回甘的余味还在顽固地盘旋,而更顽固的,是维法洛方才舔唇时那一瞬的弧度:舌尖微探,上唇轻压,紫红如釉,湿亮如新采的浆果。

        她喉头一动,没咽下那点甜,反而咽下一口滚烫的尴尬。

        维法洛却已率先迈开步子,靴底碾过枯叶发出脆响,肩线绷得极直,仿佛刚才那个笑到肩膀发抖的人根本不是他。可法洛会分明瞧见他耳后浮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颈侧衣领之下——蛇人族的体温本就比常人略高,此刻却像被火燎过似的灼热。

        “你……”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舌头真不疼?”

        维法洛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月光恰好勾勒出他下颌线紧绷的轮廓:“疼?又不是吞了毒藤。”

        “可栖夜莓汁液有轻微腐蚀性。”法洛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记的是松鼠白天随口提过的一句冷知识,“……书上说的。”

        他终于转过身来,双眸在暗处幽幽泛着冷调的金绿,瞳孔竖成一线,像两枚被月光淬过的刀锋:“所以你是担心我中毒,还是担心我舌头太紫,影响你日后辨认我的表情?”

        法洛会噎住。这话太准,准得让她脚趾瞬间抠进鞋底——她确实在方才那场无声对峙里,反复描摹过他嘴角每一次抽动的幅度、眼尾每一次细微的颤动,试图从那些微表情里确认自己是否已被彻底看穿。可此刻被他直白点破,反倒像被蛇信舔过耳垂,酥麻直窜天灵盖。

        “我……”她张了张嘴,喉间发紧,“我只是觉得,你笑得太假。”

        维法洛眯起眼,忽然抬手,指尖悬停在她鼻尖前半寸:“那你呢?假装没看见我舔嘴唇?假装不知道自己牙龈也被染成淡紫?假装你刚才那声‘噗’不是因为想起我舔唇的样子?”

        话音未落,法洛会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一棵老橡树。树皮粗糙,硌得她脊骨生疼,可这疼远不及耳根炸开的滚烫。她下意识抬手捂嘴,指尖触到温热湿润的舌尖——完了,她连掩饰都做得如此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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