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陈建国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连续几天的Y雨洗过的天空蓝得很彻底,住院部楼下绿化带里的月季开了新的一茬,花瓣上还沾着早晨洒水车留下的水珠。李秀兰一大早就过来帮忙收拾东西,把医院发的住院服叠得整整齐齐,又把窗台上那一排儿子买的水果全部打包塞进编织袋,直到袋子鼓得拉链差点崩开。

        “妈,住院服不用叠,医院要回收消毒的。”

        “那也得叠。让人家护士收走的时候也像样。”李秀兰根本不听,继续把住院服的衣领翻好压平。

        陈建国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他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但还是被李秀兰强行按在轮椅上推着往外走。他嘴上抱怨“老子腿又没断推什么轮椅”,手里却老老实实抱着搪瓷缸子和一袋没吃完的苹果。走下住院部台阶的时候yAn光洒在他脸上,脸上的青紫sE已经褪了大半,只剩颧骨边一小片淡h的痕迹。肋骨也恢复得挺好,固定带还没拆,但医生说再过两周就可以做轻微活动。

        陈凡推着轮椅的扶手,把他推到住院部楼下那片小花园的石凳旁边。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围着一棵开满粉白sE花朵的玉兰树,玉兰花瓣在微风中簌簌地落,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甜腥。陈建国深x1一口新鲜空气,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外面好。病房里闻了几天消毒水,鼻子都快废了。”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那些推着输Ye架散步的病人和陪护家属,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跟平时在自家yAn台上晒太yAn的笑一模一样——憨厚、踏实、不讲究排场,但底气十足。

        “这点伤不算啥。你爸年轻的时候在车间扛钢锭,从卡车上滚下来,腰椎骨裂——休息了俩月照样回去抡大锤。断两根肋骨就跟打几个喷嚏一样。”他偏过头看着儿子,“小凡,那天你说的事,爸回去仔细想了。你做什么,小心一点,别冲动。爸妈都帮不上你,但也不拖你后腿。”

        “我知道。”陈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李秀兰把东西放在石凳旁边,走过来站到陈凡面前。儿子的个头已经b她还高出大半个头了,她仰着脸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手很粗糙,指腹的皮肤磨得yy的,但动作很轻,轻得像在m0一件碰不得的瓷器。

        “瘦了。这几天在医院守着,又跑进跑出,肯定没好好吃饭。”她说着说着语气就变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是那种把哭咽回去之后只剩下一点点鼻音的絮叨,“你上次给的十万块钱,我跟你爸存起来了,没舍得花。你爸说留着给你娶媳妇。你别给我们买东西了,把你自己照顾好——”

        陈凡把她拉过来轻轻抱了一下。李秀兰愣住了,僵直在他怀里,然后慢慢地,她用那双在超市收银台站了十几年的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妈,以后不用省。我有钱。你们把自己养好,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他说完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你们叫好车了。”

        陈建国从轮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杆,提起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甩在肩上,动作像年轻时在车间扛钢锭一样麻利。李秀兰赶紧上去拽编织袋另一头,骂他“医生说了不能提重物你不听是不是”。两个人拉扯着编织袋往门口走去,身影在yAn光下拖成了两道交叠的、晃晃悠悠的影子。

        陈凡站在玉兰树下看着那两道影子出了大门,拐过街角,消失在转角的水果摊后面。然后他把手cHa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开得正好的玉兰树。重生这一世,他终于来得及了。前世没能护住的父亲,他护住了。前世在病房外面站了一夜哭到嗓子哑的母亲,他再也不让她哭了。但这还只是开始。李天豪只是刀,周文斌只是狗,赵龙只是替Si鬼。握刀的那只手还在。李国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柳如烟发来的消息:“李国泰昨天退出了旧城改造的投标。他的秘书对外宣称是战略调整。内部消息说他收到了炎龙特局的调查通知。”

        陈凡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站在玉兰树下,树影被风晃动,落了他肩头几点花瓣。他把花瓣拂掉,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脚步b来时轻快了半个节拍,但转头望向李家别墅方向的视线,却锋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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