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正在宿舍里陪王胖子复习。王胖子捧着《计算机组成原理》哀嚎着“第二章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陈凡靠在椅背上，把书翻到第二章，指着一张总线结构图说：“你看这个图，CPU和内存之间的数据传输，就像你跟食堂打菜窗口的关系——你点了红烧r0U，阿姨把r0U从锅里舀到你盘子里，中间要有根勺子。总线就是那根勺子。”王胖子愣了一瞬，然后说：“你这样说我好像懂了。但以后每次吃饭我都会想起总线，这很痛苦。”
陈凡笑了一下，然后他手机震了。不是微信消息那种轻微的震动，是一条短信。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是：“秦潇被绑在城北货运铁路旧仓库。李天豪的马仔，六个人有刀。坐标——”后面跟着一串经纬度数字。没有署名，号码被隐藏了。
陈凡的笑容在一瞬间全部收走。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从挂钩上扯下外套。王胖子抬起头发现陈凡的表情变了——那冷下来的神sE像是从夏天直接跳到了深冬。
“哥？你去哪？”
陈凡没有回答。他已经推门出去了，门在合页上回弹了一下，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他均匀而急促的脚步声，六步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出事地点在城北废弃铁路旁的李家旧仓库，离上次端掉的那个地下诊所有一段距离，但仍在李天豪势力范围内。秦潇是去查李天豪的。她查到了什么，查到什么会让李天豪的人狗急跳墙敢绑一个在职刑警。他没有时间深想。他只知道那个nV警虽然拍桌子踹椅子脾气爆得要命，但她查案是为了抓坏人。而且她在审讯室里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打了你父亲，你会怎么办。”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里不是审问，是她自己也没答案。
陈凡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夜已经深了，城北那片拆迁区没有任何灯火，远远望去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废墟轮廓和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灯一闪而逝。废弃货运铁路支线的铁轨枕木烂了大半，野草在铁轨间疯长。陈凡在离仓库两百米的地方就下了出租车走路过去。他猫着腰从拆迁废墟的断墙后面快速接近，落地窗透出来晃动的人影和应急灯惨白的光。六个人。门口没有哨，大概觉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需要哨。
他从后面绕到侧墙，攀上破败的通风管道，从半空直接m0进屋架钢结构的上层。他趴在一根横梁上往下看——秦潇被绑在中央的椅子上，脸上有一道血痕，短发零乱地贴在额头上，但眼睛还亮着，瞪人还是那个不要命的气势。刀疤正蹲在她面前把玩弹簧刀。地上散落着她被砸坏的手枪零件。陈凡从横梁上无声地翻下来，像猫一样落在仓库Y暗角落的货架后面，然后打翻了一个铁桶。
“哐——”
铁桶滚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回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来，所有人都被惊动。刀疤示意一个手下过去查看。那人拿着手电筒走到货架旁边，刚拐进角落，一声闷响，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熄了，人倒下去没有声息。接着第二个过去找人的也被从货架上方伸下来的手扣住了脖颈，喉结上挨了一记JiNg确的掌刀，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上。
刀疤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他站起来把弹簧刀握在手里，示意剩下的四个人散开。然后应急灯忽然灭了。不是跳闸，是被人拔了cHa头。整个仓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接下来的事情，跟城东诊所那夜如出一辙，但更安静。没有惨叫，没有骨头碎裂的脆响，只有六声沉闷的钝响和身T倒地的闷响。黑暗中，秦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衣料摩擦声、钝器击中软组织的闷响、刀具落地的叮当、还有手电筒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角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节奏均匀得像秒针在走。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锋利的刀刃贴着她手腕内侧的扎带轻轻一挑，JiNg准得只割断了塑料扎带，连她手腕上最细的汗毛都没碰到。绳子松开了。秦潇倏地挣开束缚，从椅子上弹起来，在黑暗中本能地摆出格斗式。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说：“别怕。是我。”
应急灯被重新cHa上。惨白的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秦潇看到的是满地横七竖八的人。六个持械歹徒全部失去意识歪倒在地，刀疤的弹簧刀cHa在离他自己不到半米远的木板缝里还在微微颤动。而那个站在她面前的人——一只手还拎着应急灯的cHa头，另一只手上拎着她的配枪。枪是从地上捡起来的，枪管上还带着水泥灰。他的黑T恤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刀口，不深，但血珠子正顺着肌理的纹路往下淌。脸上溅着几滴别人的血，表情很平淡，平淡得跟上次在审讯室里问“秦警官，证据呢”一样。
他把配枪递给她。枪是他从地上捡起来的，还带着水泥灰。他的手臂上多了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秦潇接过枪，手指碰到他手背上的血——是热的。
秦潇接过枪，手指碰到他手背上的血。是热的。她低头看自己掌心里沾上的那抹红，然后抬头看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说出了这辈子对一个“嫌疑人”最不专业的一句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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