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部的装修是李国泰一贯喜欢的所谓“低调奢华”——米sE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红木博古架上摆着几件不知真假的青花瓷。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沙发保养油的味道和昨晚没散尽的雪茄烟味。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几个空红酒瓶歪倒在地上。显然李国泰今晚在这里发过脾气,发完脾气就走了,把他那个废物儿子一个人留在这儿。

        陈凡没有在一楼停留。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落在实木台阶上,每踩一步只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轻微回响。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放的是一档真人秀综艺,罐头笑声一阵一阵的,空洞而聒噪。门缝里漏出的光带着电视屏特有的冷sE调,一闪一闪地变幻着明暗。

        跟在李天豪身边的两个贴身保镖,这会儿都不在走廊里。一个在一楼洗手间,刚才陈凡经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和马桶冲水声。另一个在三楼客房里打盹,房门没关严,鼾声从门缝里传出来,节奏均匀得像拉风箱。

        陈凡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一张两米的欧式大床摆在正中央,床上用品是深灰sE的真丝四件套,被褥乱成一团。空气中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JiNg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酒气。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和一只空杯。电视上真人秀的罐头笑声再次爆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天豪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只虾米的形状,头发睡得乱糟糟,脸上还带着上次食堂事件后残留的淡淡淤青。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今天他爸在书房里对他咆哮了将近半个小时,从旧城改造的标书被退回一直骂到他大学四年连一篇论文都没发过,最后把他从主宅赶了出来,让他一个人到这边“反省”。他来这里之后g了小半瓶威士忌,把遥控器砸在墙上摔碎了后盖,然后钻进被窝里关灯生闷气,最后大约是气累了,稀里糊涂睡着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凡会找到这里来。

        陈凡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前世的画面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父亲陈建国躺在急诊室推床上,肋骨断了四根,浑身是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别惹事”;母亲李秀兰在走廊里哭晕过去,醒过来之后头发白了一半,拉着他不停说“小凡咱惹不起咱躲吧”;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吐;他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手心里全是自己指甲掐出来的血印。而这一切的起点,是李天豪在食堂里的一句随口吩咐——“去,给他爸点教训”。就一句话,一句话毁了他一家。

        陈凡站在床边,呼x1平稳得可怕。他伸手关掉了电视。真人秀的罐头笑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像沉入深水。然后他把手伸向那团裹得像蝉蛹一样的被褥,一把掀开被子,五指扣住李天豪的后颈,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拽了出来。动作不快,但力道JiNg准,就像在工地搬一块预制板——不需要快,只需要稳、准、让对方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李天豪是被后颈上传来的剧痛和失重感惊醒的。他整个人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拎出来,双脚在空中乱蹬,睡K的一条K腿卷到了膝盖。他挣扎着扭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庭院灯光看清了面前那个人的脸。然后他就不动了——不是不想挣扎,是身T在恐惧面前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浑身的肌r0U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全部僵y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处理麻烦的平淡。食堂那次是这样,巷子那次也是,今晚还是。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个人每次露出这个表情,自己就要倒大霉。

        “你——你怎么进来的——来人——来人啊!”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刺耳,划破了别墅的沉寂。

        一楼洗手间里的那个保镖终于听到了动静,拎着还没拉好的K子冲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喊着“少爷”。陈凡连头都没回,反手一记肘击击在对方x口,那人闷哼一声,后背撞在走廊墙上滑下去,瘫坐在墙角,喘不上气来,半天发不出第二个音。三楼睡觉的那个连滚带爬地跑下来,跑到楼梯拐角处就看到自己的搭档歪在墙角,再抬头看到主卧门口站着的清瘦身影,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非常识相的选择——退回了楼梯拐角的Y影里。

        陈凡把李天豪拖到一楼客厅中央,松开手,让他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李天豪浑身瑟瑟发抖,睡KSh了一片——不是洒的水,是真正被吓出来的失禁。他抬头看到客厅的灯开着,水晶吊灯刺眼的光芒把满屋的奢华照得无所遁形,而面前这个人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表情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走流程的事情。

        “打、打电话——你让我打个电话——”李天豪的声音哆嗦得像冬天没穿衣服的麻雀。

        陈凡没有阻止他。李天豪从茶几上抓过手机,手指抖得点了好几次才点开通讯录,拨出了备注为“爸”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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