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龙昌没再追问。他重新举起FM2相机,对着暮sE下的天公炉又按了一次快门,金属机件的咬合声在空旷的庙埕里格外乾脆。
「我明天还要来,可以吗?」他收起镜头盖。
「庙门每天都开,」怡Y抱起那一綑焦黑的香脚,转身往西厢房走,「你自己来,我就不送你了。」
走到榕树下,她的脚步顿了定。看着石椅上那罐退了冰、罐身挂满水珠的芦笋汁,她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伸出那只沾满朱砂粉的手,一把抓进怀里。
她没回头看他有没有在笑,快步走进了帐房。
帐房里只亮着一盏昏h的钨丝灯泡。怡Y把铁罐芦笋汁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重新翻开那本红sE封面的流水帐。
帐本翻到第八页,那一行行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睛酸涩。她在一个林碧莲经手、数字明显对不上的地方,用原子笔狠狠地戳了一个问号。
她拉开拉环,就着铁罐灌了一大口芦笋汁。草药的甜与铁罐的腥味在舌尖化开,冰得她打了个冷颤。
空罐被她随手扔进脚边的竹编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她握紧笔,顺着那个问号,继续往下Si背那团理不清的烂帐。
她没再去想那个台北来的摄影师。至少,在原子笔尖再次划破纸张的时候,她是这麽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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