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龙昌傍晚真的回来了。
七月点香的傍晚，天sE落得慢，西边天际烧出一整片带紫的暮sE。他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两罐玻璃瓶装的津津芦笋汁，随手搁在庙埕大榕树下的石椅上，说是给庙里做工的人退火，没指名道姓要给谁。
庙里抬轿的粗工阿伯顺手用钥匙撬开一罐，仰头灌了几大口，抹了抹嘴直呼爽快；另一罐绿皮h底的铁罐就这麽孤零零地立在石椅上，罐身渗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石条纹路往下淌。
怡Y抱着帐册从西厢房出来时，一眼就瞧见了。她没伸手，装作没看见，算准了步子绕过石椅，迳直往天公炉走去。
这个时辰是「交香」的点。自从父亲倒下，郭俊宏cH0U不开身，这差事就落到她肩上。把公炉里烧过半的香脚cH0U出来清理，换上新的长香，还得在心里默算时辰与定数。一边cH0U香脚，一边得巡视香路的气息，这是庙里的命脉。
她从小在庙埕看着庙祝做，每一个撇步都烂在肚里。但这几天是她头一回自己上手，底气不够，动作便刻意放得极慢，一下一下，b着自己把每根尺六立香cHa得横平竖直。
怡Y把最後一束新香压进香灰里，反手拍了拍掌心的朱砂与灰烬。她知道那台NikonFM2的镜头正对着她。
「你在看什麽？」她没回头，声音隔着烟雾传过去。
「你cHa香的手势，」许龙昌在後面开口，台北腔在傍晚的庙埕里显得清冷，「跟刚刚那个拿走芦笋汁的阿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在看风向，」他说，「你手腕有压低，在等烟定下来。他没有，他只是把东西塞进去而已。」
怡Y这才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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