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看着那页纸。她的身T里,那台运转了七年的翻译机自动启动了,译文一句一句跳出来,现成的,顺手的:妈,是虚构的。妈,那是综合了很多人的经验。妈,文学不能对号入座。每一句都能灭火。每一句都用过。每一句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她看着那些译文在心里排队。
然後,她做了一件她准备了半年、或者七年的事。
她把翻译机关掉了。
「是。」她说。
原文。第一句原文。出口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大,可是她的声音没有抖。
「是你。」她说,「也是我。那个巢是你盖的,可是住成那样的,是我。我们一人一半。」
妈妈的手指从书页上收回来。她坐直了一点,像被什麽撞了一下之後稳住自己的人。
「我对你这麽不好。」她说。这不是问句。这是她的开场,知夏认得,接下来是帐。果然,帐来了,一笔一笔:你小时候气喘,谁半夜背你去挂急诊。你读私中的学费,谁省出来的。谁每天五点半起来做早餐做了十二年。谁在你去新竹以後,每天晚上十点,坐在电话旁边等。
「这些,」妈妈说,「在你的书里,一个字都没有。」
「有。」知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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