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司马允在双柳亭驿舍住了下来。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不动声sE的开端——不必急于表明身份,不必急于探问那桩旧案的底细,只需要在这处驿舍里,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把这一家人,纳进自己的棋盘里来。
接下来两日,司马允没再去找苏家父子,倒是让甘缇借着采买的由头,在邓家几个相熟的婢nV、下人身上,慢慢套出了些话。这些婢nV大多是被邓家主母的手段治得服服帖帖,寻常不敢多嘴,可甘缇这一行走市井多年的本事,自有一套教人放松戒备的路数——几壶酒、几句T己话,不消两日,那夜小翠没说完的半句话,已经被拼出了大半个轮廓:苏莺临盆前后,主母确曾几次三番支开身边知情的下人,产后第三日夜里,更是亲自守在苏莺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些碎片,够不上呈堂的铁证,却足够让司马允心里那杆秤,彻底倒向了一边。
他没有去找邓家老爷当面对质,也没有惊动官府——这般事,闹到明面上,对苏家未必是好事,对他自己在这条官道上悄然铺开的这盘棋,更是无益。他只寻了个私下的机会,同邓老爷说了几句话,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到苏莺,只淡淡问起邓家这一房子嗣的事,又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说这世道,妒妇害了嫡支血脉的事,他在淮南也见过不止一桩,说罢,便不再多言,端起茶盏,由着邓老爷自己去揣摩这话里的分量。
邓老爷是何等JiNg明的人物,如何听不出这话中藏着的意思——一位宗室藩王,在自己家里住了这几日,若真存了要追究到底的心思,何须这般绕着弯子敲打,直接一句话,便能教这个家破人亡。他这般不点破,反倒更教邓老爷心惊——这是给他自己留了T面,也留了一条自己解决的路。
三日后,司马允离开双柳亭,仪仗启程往洛yAn去。就在他离开的前一夜,邓府后院传出消息,说是主母”急病”,未及天明便去了。府里上下讳莫如深,只按着T面的规矩,匆匆办了丧事,对外只说是多年C劳,心疾发作。
这消息传到双柳亭时,苏仲怔怔地站了半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身回了屋里,独自坐了一整夜。苏牧站在门外,望着父亲紧闭的房门,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银簪、谶语、稳婆、还有那夜小翠没说完的半句话——此刻仿佛都有了一个隐约的归处,却又终究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个真正的、摆在明面上的说法。
这桩案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画上了一个句点。苏莺的Si,换不来一句昭雪,只换来了仇人另一条命的偿还,而这命是怎么没的、又是谁在暗中促成的,苏家父子,连做梦都想不到。
七百忠勇的队伍启程那日,双柳亭镇上又是一番跪送的光景。苏牧跪在人群里,望着那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远去,末了,队伍里似乎有一人,在经过驿舍门前时,脚步极轻微地顿了顿——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只是这个念头刚一浮起,那道身影已经彻底融进了远去的烟尘里,再寻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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