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大大咧咧地歪在对面一张铺着锦褥的酸枝木圈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赤金打造的鼻烟壶,满脸的不耐烦。
宝钗则坐在下首一张绣墩上,穿着蜜合色棉袄,外罩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系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却显得她举止娴雅,肌骨莹润。
她正低头安静地做着针线,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通身气度安详沉稳,藏愚守拙。
“妈!这都闷了多少天了!成天对着这些花啊草啊,烦也烦死了!我要出去!”薛蟠把鼻烟壶往炕几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满脸烦躁地嚷嚷。
“蟠儿!”薛姨妈蹙眉,语气带着无奈和担忧,“你舅舅(王子腾)前日才来信叮嘱,让你在京里安分些,少惹事端,你怎么就不听劝?这京畿重地,不比金陵……”
“舅舅舅舅!又是舅舅!”薛蟠梗着脖子,一脸混不吝,“他远在九边,管得着我在京城快活?我薛大爷有的是银子,出去乐呵乐呵怎么了?!”
宝钗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哥哥稍安勿躁。母亲也是为哥哥着想。京城水深,权贵云集,不比在家乡自在。哥哥若实在闷了,不如看看账本?或是寻些正经书来读读?”她语气平和,却暗含规劝。
“看书?看账?”薛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妹妹快饶了我吧!那些劳什子,看着就头疼!”他正要继续抱怨,忽听外面丫鬟同喜的声音传来:“太太,姑娘,琏二爷来了。”
“琏二哥?”薛蟠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快请快请!”在他眼里,贾琏可是个能一起寻欢作乐的好玩伴。
薛姨妈也敛了愁容,忙道:“快请琏哥儿进来。”宝钗则放下针线,起身侍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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